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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1979年初春的一个清晨，北京西直门外的家属楼里还透着凉意。门铃响起，来人是已退隐多年的李银桥，他把一袋白面悄悄放在门口，心里直犯嘀咕：这姑娘得有人照应了。

　　门内的李讷拉开门，左手拎着热水瓶，右手护着孩子，脸色微白，额上全是汗。她先是一愣，随即招呼老首长进屋，“银桥叔，您又拿东西来，可别让爸爸知道。”一句玩笑，让空气轻松几分，也勾起老人心底的疼惜。

　　李讷的艰辛并非始于此刻。1940年出生的她，七岁前颠沛陕北，时局动荡，读书成了奢望。毛主席虽极忙，仍亲自为女儿请来韩桂馨识字教算，理由只有一句话——“孩子不能缺课”。

　　西柏坡时期，能上正课的机会一出现，她便坐进了土炕改成的教室。从拼音到地图，从算术到自然，她学得极快。其他孩子午休，她拿着木板当黑板，一笔一画在上面写字练习。

　　1949年迁入北平，身边条件大变，毛主席却有令：吃食堂、挤公交、住集体宿舍，一个标准都不能破例。北师大女中里，齐耳短发的李讷混在同学中，除了那份认真劲儿，几乎没有人能把她与“主席千金”四字对上号。

　　1966年，风雷骤起。北大历史系高材生李讷不声不响地骑车离京，背着干粮，奔赴泰山参加串联。消息传到，老人家急得在院子里踱步，却只冷静地吩咐：“先别惊动她，去找人照看。”于是，邢志远首次踏上寻访之旅。

　　三天后，他在济南站外看见一个女学生撅着凳子啃煎饼。“肖力？”“我叫李讷。”她递过一把花生，笑说：“刚爬完泰山，锻炼身体。”那次寻找无果，却为后来在《报》的再度相遇埋下伏笔。

　　1968年秋，报社迎来一位戴白框眼镜的年轻编辑，自称“肖力”。同事们只当她是普通新兵，直到值班员在登记表上看到“之女”几字，才恍然——原来熟悉感来源于领袖的神态印刻在女儿眉眼间。

　　李讷在社里不占一分便宜。下班依旧骑那辆飞鸽，雪天也不肯让班车顺路送。领导劝她：“外头风大，坐车吧。”她摇手拒绝，“这要让我爸知道，得挨批评。”语气认真，却听得人心里发酸。

　　1970年，她随中央办公厅职工下放江西“五七干校”。石灰窑旁，她挽起裤脚运土，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吭声。就是在那儿，她遇见了第一位丈夫——一名后勤服务员。爱情来得仓促，生活却考验更快。一年后生下一子，婚姻却以离异收场。

　　单身母亲的日子比想象中难。深夜肚子疼，她强撑着下楼买药；买了米也抬不上四层楼，只能推小车，一攀两级地挪。胆结石复发时，豆大冷汗从额头滚落，她却先安顿好儿子再去医院。

　　李银桥看在眼里，急在心头。退伍老兵的直接办法是“给你找个人”，于是，他想起了昔日在中央警卫团并肩站岗的王景清。这位山西汉子早年任警卫，兵龄够、脾气好，离婚后独身一人，手艺尤其了得。

　　1979年冬，两人在白家庄招待所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聊了两个小时。李讷诚恳地说：“我这人没什么闺阁气，家里还要带孩子。”王景清憨厚一笑：“我能做饭，包揽灶台。”一句平常话，倒让她心底一暖。

　　同年底，两人递交结婚申请。那天院子里摆着一桌家宴，老战友们举杯，说不上隆重，却暖意十足。1980年，小家庭安顿在劲松的老房子里，书架依旧堆满了书，与厨房里腾起的热气相映成趣。

　　进入80年代，北京城流行起双职工分担家务的说法。李讷却常打趣：“在家里，老王是大师傅，我是清洁工。”王景清果然没食言，红烧肉、糟溜鱼、醪糟蛋，样样拿手；李讷拖地、擦桌，打一盆水就能忙半天，倒也乐在其中。

　　一次，王景清在灶间捞出一碗热汤，递给她，“多喝点，别再犯胃病。”李讷抬头笑着答：“首长，遵命。”两人一个憨厚，一个爽朗，日子简简单单，却把柴米油盐过出了暖香。

　　1983年，王景清办理离休手续，月薪不到三百，却依旧将一半交给家里，另一半用来捐给老部队做慰问金。李讷并不阻拦，反而随手拿出自己的稿费补贴家用，“你守岗守半生，这点心愿该成全。”

　　此后不久，李讷因慢性胆囊炎住院，王景清每天骑着自行车，穿过两个城区送饭送汤。病房里，他手法娴熟地把青菜切得细碎，同病室老人都夸：“这小伙子是把妻子当闺女宠。”李讷闻言，羞得把头埋进被子。

　　岁月流逝，生活并未因身份而锦衣玉食。房子里依旧简陋，书架挤满中外史论，墙角堆着大米面粉，窗台上晒着孩童的补丁裤。可每到周末，邻里总能闻到油爆虾和四喜丸子的味道，这是王景清的看家本领，也是这个家的烟火象征。

　　1990年前后，李讷调入中央文献研究室，从事父亲文稿整理。白天伏案，夜里回家仍要查看儿子功课。王景清见她累，抱来一捧菊花插瓶，屋里一抹黄，空气里满是草木清香。

　　关于婚后的感受，她偶尔对旧日同学戏言：“想起小时候爸爸说‘淘气不是坏事’，如今家务累了，我就把拖把当长枪耍两下，再让大师傅做碗面，一切都过去了。”

　　王景清也常被问：娶到主席女儿压力大不大？他憨笑：“过日子嘛，锅台前见真章。她是主席的女儿，也是我的爱人。”话虽朴实，却道出了这段婚姻的底色——平实，互补，彼此成全。

　　李银桥后来回忆，当年给两人牵线并非权宜之计，而是看准他们对生活的态度。一个擅长自律，一个乐于付出，相互扶持中，岁月的艰难就被过滤成普通的烟火气。

　　1994年春，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活动悄悄筹备。李讷坚持低调，只在家里翻出那枚儿时亲手做的纸质书签。灯下，她抚着褪色的折痕，微笑着将它收入匣中，然后转身走向厨房——灶火正旺，老王在等着她递盐。